陈雪茹被她逗笑了,伸手戳了戳她鼓鼓的脸颊:“跟姐客气什么?几尺料子的事儿,不值当提。往后你帮我多熟悉熟悉院子,我刚搬来,好多东西找不到,就当帮忙了。”
“没问题!”于海棠拍着胸脯保证,“雪茹姐你放心!”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靠在门框上的刘国栋正叼着烟,眼底带着点戏谑的笑意他太清楚陈雪茹打的什么主意,也清楚这丫头看似单纯,其实也在。试探着与陈雪茹的相处方式。
陈雪茹何雨海棠两个人倒是聊得起劲可毕竟两个人刚见面,聊的话题也倒也不是很多于海棠盯了刘国栋一眼便也随便找了个借口出了屋子。
见于海棠离开,陈雪茹才靠回刘国栋怀里,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怀疑:“这丫头倒讨喜,就是看着太单薄,真能行?别到时候折腾两下就哭着喊姐,反倒要我哄。”
刘国栋低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忘了你刚跟我好的时候,也不比别人强多少?你俩熟悉了试试不就知道了?”
刘国栋伸手把陈雪茹散在枕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锁骨上还没消的红痕,声音压得低:“你先躺着歇着,腰酸就用热毛巾敷敷,等晚于丽她们回来,我挨个给你介绍。都是院里住着的,往后低头不见抬头见,处熟了方便。”
陈雪茹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整个人陷在刚晒过的棉被里,水红旗袍皱得不像样,却衬得她皮肤越发白。她抬眼瞅着刘国栋,指尖勾了勾他的衬衫下摆,带着点刚承欢后的娇软:“那你快去快回,我一个人在这儿,怪没意思的。”
“放心,丢不了你。”刘国栋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起身理了理皱巴巴的中山装,又从柜子里摸出个暖炉,“焐着,我去医院看晓娥,晚了就不回来,你一个人在家里注意点。”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动静于丽的大嗓门隔着墙都能听见:“海棠!你磨磨蹭蹭啥呢?天都黑了,再不洗手吃饭,窝窝头都凉了!”紧接着是于海棠脆生生的回应:“姐你急啥!咱们家来新人了,我睡觉,雪茹姐出来。”
刘国栋挑了挑眉,推开门走出去,正见于丽扛着帆布袋子,带着今天正要准备煮的菜,秦京茹跟在后面,篮子里搁着块嫩豆腐,和一整棵大白菜。
“刘科长,下班啦?”于丽先看见他,赶紧把包往肩后挪了挪,露出个笑,可眼神扫过西厢房敞着的门,瞥见里头水红旗袍的一角,笑容就僵了僵,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刘国栋,晓娥姐还在医院生孩子呢,他倒好,转头就又带回来一个这要是晓娥姐,知道了,不定怎么骂他呢。
秦京茹更是眼尖,一眼就瞧见陈雪茹,对方陈静茹也认识,只不过也没想到这一次居然会被刘大哥带回家里来,她心里暗叹一声,刘大哥这是又招惹了个仙女似的,嘴上却软乎乎地喊了声:“刘大哥,吃过饭没?我刚蒸了窝窝头,软和,给你留了两个。”
“吃过了,正跟你们新邻居说话呢。”刘国栋侧过身,朝屋里喊了一嗓子,“雪茹,出来见见。”
陈雪茹早就听见动静,拢了拢旗袍,踩着高跟鞋慢悠悠走出来,脸上带着做生意练出来的得体笑意。特意把卷发理得整齐,口红也补过了,看着端庄又体面。
刘国栋挨个介绍:“雪茹,这是于丽,海棠她姐,汽修厂的会计。这是秦京茹,在供销社工作,做饭是一把好手,往后你想吃啥就和她商量。”他又转向于丽和秦京茹,“这是陈雪茹,前门丝绸店的老板,之前房子有点纠纷,这回处理完了,搬过来住,往后都是邻居,多照应着点。”
秦京茹立刻笑着上前,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雪茹姐,今天晚上咱们炖豆腐吃,刚从供销社买的,嫩得很,熬汤喝最鲜。你刚搬来,还没吃饭吧?我现在就去厨房,等一会儿,咱们就吃饭。”她眼神扫过陈雪茹的旗袍,又飞快地垂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羡慕。
于丽也把包放下,伸过去握了握陈雪茹的指尖那手凉丝丝的,戴着个银戒指,一看就金贵。嘴上到是客气:“雪茹姐好,我是海棠的姐,以后有什么帮忙的直说。”于丽这边嘴上说的漂亮,可心里还是有点酸,之前于丽就总是拿自己跟自己妹妹比较,觉得没有自己妹妹年轻,这回可倒好,陈雪茹一出现,光是这穿着,就让他羡慕不来,连手指头都透着精致,刘国栋的眼光,倒是越来越挑。
以前怎么没发现刘国栋身边的女人怎么都这么好看,徐丽不免的看了看自己穿的这身工服,难免有些觉得自卑,女人都是爱比较的,尤其是在刘国栋家里,简直就像是掉在了女人堆,动不动就是一个比一个漂亮。
陈雪茹笑着应下,指尖轻轻碰了碰秦京茹,又拍了拍于丽的手背:“谢谢妹妹们,往后少不了麻烦你们。我这刚搬来,好多规矩不懂,还请多包涵。”
几人正说着,于海棠从后面挤过来,扎着俩麻花辫,凑到陈雪茹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身上的旗袍:“雪茹姐!哪有那么多规矩,大家都是相互照应,而且以后我们做了邻居,我们还要请教雪茹姐,是怎么穿的?这么好看的呢。”
陈雪茹被她逗笑了,伸手拉了拉她麻花辫上的红绳:“你这身段,随便穿什么都好看,哪里用得着我介绍。不过你真要想知道的话,到时候我带你们去我的店里。你们随便看,但凡是相中的,姐姐我都给你们安排上。”她说话的时候,眼角扫过于丽,又补了句,“你们千万别跟我客气啊,以后咱们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这点小钱就当我给你们的见面礼了。”
陈雪如到底是生意场摸爬滚打过来的女人,面对刘国栋的这些莺莺燕燕,自然也是一点都不惧,反而是拿足了大姐头的派头直接用钱砸。
当然,这也是娄晓娥不在场。秦雪茹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拉拢人心?能用钱解决的事儿,只要能够在刘国栋这院子里过得舒服些,他是不在意的况且人家一口一个雪如姐、雪如姐的叫着,陈雪茹自然也要拿出当姐姐的派头来。
于丽愣了一下,这陈雪茹倒是真大方,对于旗袍,于丽怎么能够不知道,那都是有钱人啊穿的玩意儿,没想到人家一张口就说要送一人一件,虽然不满刘国栋在外面沾花惹草,但也被对方的大方给拿捏了,刚才那点酸意散了大半:“那敢情好!到时候我们可得好好选一选。”
秦京茹也凑过来,朝着陈雪茹表达起了感谢:“是啊是啊,之前我就去过雪茹姐的店里,他那里的东西,可好的不得了。”
刘国栋看着三个女人凑在油灯底下叽叽喳喳,于海棠指着旗袍问东问西,于丽这个时候也像是个学生似的仔细听着,秦京茹小心翼翼地摸着软缎料子,脸上带着点向往,心里踏实了不少,陈雪茹会做人,这么快就跟院里人处的不错,况且都是女人,话题一旦聊起来,根本停不下来。
他抬手看了看表,快六点了,该去医院了。于是清了清嗓子,喊住正跟陈雪茹讨论盘扣针脚的秦京茹:“京茹,饭做好了就先吃,不用等我。我去医院陪晓娥,晚点回来。”
陈雪茹听见,立刻从屋里走出来,理了理旗袍的下摆,小声说:“我也想去看看晓娥姐……”
“现在不合适。”刘国栋打断她,伸手帮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卷发,语气放得软,“晓娥刚生完孩子,心里敏感,你现在过去,她难免多想。等过两天她出了院,我找个由头带你去见,现在你在家好好歇着,跟海棠她们多聊聊,熟悉熟悉院子。”他说着又看向了于海棠,“海棠,雪茹刚搬来,你多照看着点,有啥事我回来说。”
于海棠一把拉过陈雪茹的胳膊揽在了怀里晃了晃,点了点头:“放心吧刘大哥,有我在,没人敢欺负雪茹姐。”
陈雪茹也懂事,不闹,只伸手帮刘国栋理了理中山装的领口,又把围巾解下来,围在他脖子上——那是她自己织的羊绒围巾,软乎乎的:“外头冷,围上点。晓娥那边儿确实要多注意一些,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要是不方便出面的话,缓一缓,我这边不着急。”
“现在他正是要好好休息的时候,千万别因为这事情生了气,休息不好。”
“知道了。”刘国栋捏了捏她的脸,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此时于海棠的笑声脆生生的,还调侃着陈雪茹:“雪茹姐啊,你好贴心呐,可这大哥搞得这么温情,倒是让我都觉得有些不懂事儿了!”
于海棠之前来刘国栋的院子里,就知道刘国栋的女人多,可现如今院子里就一个秦京茹跟刘国栋有关系,可天天的也见不着秦京茹影子,两个人一直也没有空一起坐下来闲聊。
而如今,陈雪茹的出现,立刻让于海棠终于有一起聊一些刘国栋事情的人。
而于海棠与陈雪茹。相处下来,也觉得于海棠这个人又会打扮,又有大姐的派头,什么事儿都感觉懂得特别多,让于海棠特别有倾诉的欲望。
给于海棠的感觉。陈雪茹好像比秦京茹更好沟通,而且。月如还是地地道道的四九城人。让于海棠感觉更加亲切。
这一切刘国栋都看在眼里心里盘算着,等见了娄晓娥,得好好说说陈雪茹的事这女人懂事、会做人,晓娥不是不讲理的人,应该能容得下。再说,院里住了这么多女人,有个陈雪茹镇着,也能少点是非。想到这儿,他脚步快了些,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
医院。
娄晓娥正靠在床头,怀里兜着红布包,小建军刚吃完奶,正睁着绿豆大的眼睛啃自己的小拳头。听见动静抬头,散在额前的碎发蹭到孩子的小脸,孩子皱了皱鼻子。见只有刘国栋一个人,眉毛挑了挑,声音有些疑惑:“怎么就你自己?京茹呢?往常你不都跟她一块来吗?”
“京茹在家熬粥呢。”刘国栋把围巾搭在胳膊上,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我寻思着医院就你跟建军,夜里冷,不放心,就早点过来。等京茹把粥熬好,她一会儿就过来。”
娄晓娥“嗯”了一声,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孩子软乎乎的头顶,没再问。刘国栋顺势在床边的长条凳上坐了半个屁股,伸手探了探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腕,指尖刚碰到皮肤,娄晓娥就缩了一下,笑着拍开他的手:“凉死了!你手跟冰块似的,别碰建军。”
“我这不是想看看咱儿子吗。”刘国栋也不恼,收回手在自个儿胳膊上蹭了蹭,眼睛扫过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身子怎么样?有没有哪儿疼?孙院长早上来查房没说什么吧?”
“能有什么事儿?”娄晓娥笑着摇摇头,动了动肩膀,“就是躺得浑身都僵了,我觉得我现在就能下地走两步,哪用得着住满七天?再住下去,我都要忘了走路是什么滋味了。”她说着还试着抬了抬腿,被子跟着动了动,小建军被晃得哼唧了一声,她赶紧拍着襁褓哄,眼神嗔怪地瞪了刘国栋一眼。
刘国栋听着这话,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刚想凑过去帮她理理散乱的头发,胳膊刚伸出去,娄晓娥就抬手把他推开了,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往边上站站!你刚从外头进来,一身寒气,这屋里烧着炭盆都还凉,别把建军冻着。四九城的冬天你又不是不知道,晚上风跟刀子似的,孩子抵抗力弱,吹一点风就得咳嗽好几天。”